牙膏壳：小时候的牙膏壳不是塑料的，而是铝做的，牙膏的种类也很单一，就是中华，橙色的外壳，上头画着天安门和华表。现在的小孩没有“挤”牙膏的概念了，我们小的时候，一支牙膏用完了，父母就会折起来，继续挤，折一次，可以挤几天，折到后来，实在挤不出来了，还恨不得往里面抠。从牙膏差不多用完的时候，我就觊觎着要拿去卖。那时候有一些货郎，挑着担子（后来是骑着破旧的双杠自行车）穿街走巷，卖一种麦芽糖做的零食，我们的方言里叫做“糖卡”，一个牙膏壳，换来这样一块糖卡，就足够我兴高采烈一天。

香烟壳：香烟的包装有两种，硬壳和软壳，只有硬壳才可以卖，软壳就是废纸。而硬壳香烟里头，又数555香烟的壳是最贵的，可以卖5毛钱（收购价这么高，一定是拿去做假烟）。可惜的是，我爸爸从来不抽烟，家里自然也没有烟壳可以卖。后来有一年春节，一个亲戚来家里坐，临走时，给了爸爸一包555硬壳香烟，爸爸自己也不抽，每逢有客人来，就给人家掏几根出来，就这样小小一包烟，愣是一个月都没分完，我那个急呀！最后，我终于忍不住了，趁大人不在的时候，把那包555里头剩下的香烟用一个小袋子装起来，然后把壳拿去卖了！这件事流传至今，爸爸一说起就笑得不行。

酒瓶：酒瓶也有许多种，健力宝瓶最好卖，可以卖１毛钱；玻璃酒樽反而便宜，只能卖５分，还有粒粒橙那种硬的瓶子，以及再后来水蜜桃和番石榴那种矮矮的瓶子，１分钱都没人要。每次家里来客人，爸爸让我去买饮料，我都会挑健力宝，好不好喝我倒不在乎，我就想卖那个瓶子！可恨的是，若逢着我有东西卖，就一准几天都没听到收破烂的声音，没东西卖的时候，那声音倒天天在你耳边缠绕着。每次卖健力宝瓶，最过瘾的是，收破烂的人把一个瓶子放地上，腿抬得老高老高，然后跳起来，朝瓶子猛地用力踩下去，霎时间瓶子就扁了。他说这样就不占地方啦！

柑皮：就是橘子皮。冬天是柑收成的季节，尤其是临近过年，家里都会有很多柑，因为我们乡下有一个习俗，过年去别人家里，可以不带礼物，但一定要带柑，取“大吉”的好意头。剥开柑，剩下的柑皮，我就会收起来，拿到天台去晒，晒干了便拿去卖，估计我们后来吃到的陈皮，就是小时候自己晒的呢。柑皮是论斤称的，一斤也就几毛钱，具体我也记不得了，反正凑了很久，都凑不到一斤的。

烂拖鞋：小时候的东西不像现在这么泛滥，一双拖鞋要穿好几年，哪里有裂开的迹象，妈妈就未雨绸缪地先用针线缝起来，直到所有可以缝的地方都缝了，最后是底坏了，或者穿薄了，实在磨得没法穿，也是不能扔掉的，可以拿去卖破烂，而且烂拖鞋的价钱，远远比酒瓶和牙膏壳要贵。小时候最开心的事莫过于，有一天，妈妈指着墙角的拖鞋，宣告这个不要了，那它就归我处理了！

……

以上这些是我小时候经常卖的东西，还有一些介于可卖可不卖之间，比如塑料做的东西，有些收破烂的要，有些就不要，都得看运气的吧。跟林书亭讲起这个，她不解地问：“姑姑，你卖这些东西来干什么？”我说，这就是我们童年私房钱的来源啊，我们小时候不像你们现在这样，父母会给零花钱，我们没有零花钱，又想吃零食，只有靠自己赚，可是你说一小孩子家，手无擒鸡之力，能赚什么钱，只能打家里破烂的主意。

记得有一次，我卖了啤酒瓶，感觉自己是一个有钱人了，就跟小伙伴说，我们去买零食吃吧。她说：不如去吃冰棍。那时候的冰棍，其实就是白糖水，上头粘上几颗绿豆，用一根小木棍穿起来，放在一个泡沫箱子里。每逢小卖部的老伯打开那个泡沫箱子，白乎乎的烟就往外冒，不懂世事的我们，当时觉得非常神秘，自然也不晓得里头装了什么机关。我爸爸总是叮嘱我，不要去外面买冰棍吃，都是冷水做的，吃了会拉肚子，因此我长到很大，都没吃过冰棍。那一次，经不住伙伴的诱惑，就跟她一起去吃了。

一根冰棍是５分钱，可以单独买，也可以两个人买一根，然后切成两截，上面的一截有绿豆，但没有棍子；下面的一截没有绿豆，但有一根棍子，可以拿在手上。我们商量了一下，决定两个人买一根，我选择要下面的，３分就３分，没绿豆就没绿豆，至少有个棍子，可以吃得从容。后来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，我的伙伴因为要了上面的，结果一小团冰，放在手上吧会融掉，整个塞到嘴巴里吧，嘴巴小，冰棍大，嘴巴塞得满满的，翻也翻不动，冻得她直叫。这个场景，过了这么多年想起来，都觉得很亲切很生动。

改天有空再写一写：小时候吃的零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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